凡煙小說

第 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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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
康覆科在住院部五樓,一進去就能看到科室宣傳欄。一共就三個版面,陳喻獨占一個。

最上面是他的照片,下面是他的專長和榮譽。中醫講究師承,這方面沒人比得過陳喻。他出身中醫世家,老師康海先生又是專業內的領軍人物,陳喻是他最得意的學生。

薛隨安在宣傳欄下站了五分鐘,一個字都沒落下,看得很認真。

他是今天最後一個就診的病人,進門的時候陳喻正在喝水。

坐了一下午診,話說得太多,嗓子很幹。

薛隨安反手把門帶上,沖他露出一個笑。陳喻嘴裏的水還沒咽下去,眼睛微微睜大。

“好巧啊,又見面了。”薛隨安跟他打了聲招呼,坐在患者的椅子上。

陳喻清清嗓子,看了眼電腦上的患者姓名,再看看他,眉梢微挑:“薛老師?”

“哎。”薛隨安應了聲,叫他,“陳醫生。”

陳喻臉上也露出笑意:“第三次見了。”

第一次是路上追尾,誰也不認識誰,純屬偶然。

第二次是學校辦公室,一個是老師,一個是家長,意料之外的見面。

第三次是醫院診室,一個是醫生,一個是病人,再說意外就牽強了,大概是命運使然。

這是薛隨安第一次看陳喻穿白大褂,氣質很不一樣。這身衣服會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。

陳喻面對患者時目光是有溫度的,他拿起薛隨安的身份證刷了一下,電腦上顯示出薛隨安的信息,陳喻看向他問:“薛老師哪裏不舒服?”

薛隨安手裏拎著上次拍的片子,遞過去給他看,說:“腰疼,上周掛了骨科,說是腰肌勞損,讓來針灸試試。”

陳喻把片子插進觀片燈裏,看了會說:“骨頭沒事,韌帶組織有損傷。疼多久了?”

薛隨安想了想說:“將近兩個周吧。”

陳喻點點頭:“有服用藥物嗎?”

“有,但是感覺用處不大,只要坐著就難受。”

薛隨安活動了一下腰部:“昨天感覺大腿也有點麻,不知道是不是腰的問題。”

“放射性疼痛。確實是腰的問題。”陳喻把片子取出來還給他,“這病得盡早接受治療,拖久了病情只會更嚴重。針灸十天一個療程,我先給你開五天吧。”

“聽你的。”薛隨安說。

陳喻在電腦上打字,薛隨安耐心等著。他手速很快,鍵盤敲得劈裏啪啦響。

薛隨安循聲看過去,視線落在他的手指上。

陳喻的手很好看,骨節分明,手背上的青筋若隱若現。薛隨安接著想起兩人握手那次,陳喻的掌心很大,指腹還有薄薄的繭。

“可以了。”陳喻看向他說,“先去繳費吧。今天有空紮針嗎?”

薛隨安問:“紮針得多長時間?”

“半小時。”陳喻說。

薛隨安凝眉思索片刻,無奈搖搖頭:“算了,還得回去盯晚自習。明天行嗎?”

“可以。”陳喻兩手交叉放在桌面上,似是感慨,“當老師不容易,久坐久站最容易引發腰部疾病。薛老師辛苦。”

薛隨安眼角微彎,牽動著那顆小痣,朝陳喻笑笑:“都不容易,醫生也挺辛苦。”

醫生跟老師一樣,都是奉獻的職業。一個救死扶傷,一個教書育人,外表看著光鮮,其實各有各的不易。

出了門,薛隨安先去把錢交了。晚自習課間他給陳喻發了條微信,問他明天什麽時間合適。

陳喻今天加班,一小時後才回覆:最好上午來,效果比較好。

中醫講究天人相應,上午精氣最旺,最易疏通經絡。

薛隨安回覆:好,那明上午見。

第二天上午趁學生上體育課,薛隨安開車去了附院。

陳喻今天不坐診,薛隨安直接去了康覆大廳。護士說陳主任還在病房裏,讓薛隨安稍等幾分鐘。

薛隨安坐在候診區的長椅上,沒等兩分鐘陳喻就來了。

“抱歉,耽誤了一點時間。”陳喻說。

他走得快,步子邁得很大,剛剛白大褂都掀了起來,現在又輕飄飄地落下,遮住了兩條長腿。

薛隨安波瀾不驚地收回視線,笑著說:“沒事,不急。”

“吃早飯了嗎?”陳喻問他,“昨天太忙往跟你說了,針灸不能空腹。”

薛隨安說:“吃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陳喻說,“跟我來。”

陳喻帶著薛隨安進了理療區。裏面幾張幹凈整潔的病床,中間有簾子隔開。

實習生在給一位患者起針,估計是手法不行,病人疼得直吸氣。

陳喻聽見,直接撩開簾子進去,語氣有些嚴厲:“誰教你這麽起針的?”

實習生嚇得手足無措,惶惶叫他:“陳主任……”

陳喻沒再說話,拿了塊新的消毒棉球,親自動手起針。

患者跟陳喻挺熟的,躺在那笑瞇瞇地緩和氣氛:“沒事兒,也沒疼到哪去,別那麽兇。”

起針得先撚轉,剛剛那實習生是生拔,手法太青澀了,陳喻眼裏容不下這樣的失誤。

薛隨安在外面等著,裏面什麽場景他看不到。

兩分鐘後陳喻跟實習生一塊出來,小姑娘低著頭臉都嚇白了,陳喻讓她先出去。

薛隨安被安排在最裏面的病床上,簾子一拉,狹小的空間裏只剩他和陳喻。

其餘病人接二連三地走了,屋裏有點靜。

薛隨安趴在病床上,腳腕和小腿裸露在外,襯衫下擺也掀了上去,露出後腰。

陳喻在他光潔的皮膚上摁了幾下,低聲問:“這兒疼嗎?”

薛隨安“嘶”了聲:“疼。”

陳喻又摁了其他幾個地方,從腰摁到臀,薛隨安笑著說:“這兒也疼。”

片刻後陳喻收回手,取針前對他說:“褲子往下拽拽。”

薛隨安下/身穿的西褲,聞言直接把腰帶解了,褪了褪褲子。

陳喻取針回來,掃了一眼說:“內褲也往下。”

薛隨安有點不好意思,手指搭在內褲邊上,稍微一拽。

陳喻說:“再往下一點。”

“還往下啊?”

陳喻意簡言賅:“得露出一半。”

“天。”薛隨安耳根稍紅,笑笑說,“我都不好意思了。”

他說著,手握住褲腰又往下使了點勁。皮膚裸露在外的感覺異常清晰,尤其還有人在旁邊看著,薛隨安渾身不自在。

“行了,可以了。”陳喻說。

薛隨安終於松了口氣,側臉壓在床單上,這個角度他看不見陳喻,只能感到冰涼的棉球在皮膚上擦拭。

“放松點,別繃著身子。”陳喻有意緩解他的緊張,聲音放得很輕,“第一次針灸?”

“是啊,沒想到還得脫褲子。”薛隨安深吸一口氣,笑了聲。

陳喻解釋:“人體臀部有很多穴位,比如我摁的這個地方,這是八髎穴。”

他的手指摁在溫軟的皮膚上,薛隨安全身的知覺都集中在到了那一小片區域。

摁得有點疼,薛隨安不由自主繃緊了身子。

陳喻收回手,說:“別怕,針灸沒那麽疼。你繃這麽緊我沒法下針。”

薛隨安腰背都是繃直的,他的腰很細,腰窩明顯,燈光下白得發亮。他額頭抵著手背,深呼吸幾次後,終於慢慢放松了身子。

陳喻在他的腳腕處找準穴位,又說了句:“別怕。”

針尖刺透皮膚,慢慢地深入。薛隨安咬緊下唇,盡量讓自己放松。

陳喻落下兩針,問:“這裏什麽感覺?”

薛隨安動都不敢動,說:“麻,脹。”

陳喻“嗯”了聲:“這就對了。腿放松,別緊張。”

小腿又紮了幾針。陳喻手法很到位,紮進去幾乎沒有痛感,薛隨安舒了口氣。

“薛老師,陳璨最近表現怎麽樣?”陳喻隨口一問,轉移他的註意力。

薛隨安說:“挺好的。課堂上不犯困了,作業也能按時交。”

“這孩子皮,給您添麻煩了。”陳喻在他後腰上落了針,又說,“薛老師多大年紀?”

緊張感褪去後,薛隨安放松下來,聞言一笑:“三十一。你呢?”

“大你三歲。”陳喻說。

兩人就這麽隨意地聊著天,腰部很快紮完了,陳喻的目光往下,落在那圓潤的弧度上。

薛隨安能感受到他的視線,開了句玩笑:“怎麽樣?”

陳喻實話實說:“挺白。”

還有半句陳喻沒說出口,說出來就不太正經了。盡管是個玩笑。

薛隨安笑起來,也不謙虛:“從小就比別人白一度,怎麽曬也曬不黑。”

陳喻紮進去的時候薛隨安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
“很疼?”陳喻動作一頓,問他。

“沒有。”薛隨安說,“就是應激反應。”

陳喻又紮進去一針:“不舒服及時跟我說。”

薛隨安悶頭“嗯”了聲。

紮完最後一針,陳喻直起腰來,推來烤燈,邊調溫度邊問他:“燙嗎?”

薛隨安說:“還好。”

陳喻把燈往下按了按,暖黃的光落在潔白的皮膚上。這個溫度很舒服,薛隨安就這麽趴著,歪過頭沖他笑:“辛苦陳醫生了。”

陳喻溫聲說:“應該的。等半個小時,烤燈溫度高了隨時叫我。”

薛隨安眨眨眼:“好。”

陳喻撩開簾子出去洗了洗手,走之前又往裏看了一眼。

薛隨安趴在那一動不動,眼睛閉著,看樣像是睡著了。

陳喻沒打擾他,悄聲出了門,門鎖“哢噠”一聲落下,很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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